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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2日,下课后,开邮箱,看到朋友礼方君的短信:“张翼健先生于9月18日去世,今天火化。”一下子愣住,继而击案大恸。前几天我正要将他的手稿寄还给他,没想到他已成烟云。几天过去了,还是不敢相信:耳边仍响着张翼健爽朗的笑声,好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去年11月的一天,礼方君来电话,说张翼健来了,问有没时间,晚上见个面。礼方是张翼健在东北师大附中教书时的学生,恢复高考那年考到南京。我的工作再忙,翼健先生来了,岂有不见之理?但我真的很怕赴宴。我们中国,吃一顿饭用的时间实在太长。还是喝喝茶吧,不就是想说说话么。晚上,汽车到学校门口接我,张翼健还和以前一样精神。他本想进校园转一下,可是站在门口一看,面目全非,没以前那个“味儿”了,便说:“唉,不看也罢了。走吧。”一同去了丁山宾馆,喝咖啡。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说来说去,离不开语文话题,教育话题。教育部组织研制九义语文课程标准时,他曾和钱理群、王富仁担任顾问,我听钱老师说起过张翼健的一些主张。那晚说的比较多的,是编语文教材的种种苦楚及种种波折,但彼此都庆幸,总算熬出来了。说起语文教学现状,我们都忧心忡忡。他说:“目前语文教育的主要问题是语文教师自己不读书。”那天晚上,他再三说这句话,看得出来,这种忧虑缠绕他已经很久了。
咖啡喝了很多,烟也抽了很多,一直聊到半夜,依依惜别,谁曾想竟成永诀!
现在想起来,我们的生活习惯都不大好,我们关注专业,却不关注健康,这是不对的。
我知道张翼健,是上个世纪80年代,但我们一直到几年前才见面,其间多次失之交臂。我对此也感奇怪。我在外一般不轻易去人家府上,怕惊扰人家;二来诸事繁剧,也很少出门。但张翼健则是早就知其人的。20多年前,《吉林教育》的奚少庚君经常在我面前说起张翼健,后来说得多的是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的张笑竹(笑竹后来调动工作去了教育学院,也与张翼健熟稔)。我对张翼健的了解,很多是听他们说的。说得多了,我也就很留心张翼健关于语文教育民族化的主张。我近年参加洪宗礼的母语教材研究,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想全国语文界同行,想到这个问题的人可能不少,然而像张翼健那样多年执著于语文教育民族化问题研究的,可能很少。
上次见面好像是2005年夏天,武夷山,《福建教育》组织的研讨会。报到那天,坐在一起用饭。我说:“其实我一直关注你,20多年来,少庚总在我面前说你。”张翼健大笑,说:“我也早知道你了,他每次见到我也总是说起你!”于是我们相与大笑,然后一同吸烟。那次会上烟民不多,因而我们在一起交谈的时间就多了。在一起能说什么呢,说来说去,还是语文教材以及语文教育民族化的话题。虽然有人很在意他那个“厅级”的头衔,我依然只把他当同行。
丁山宾馆喝咖啡的那晚,我向他约稿。近年我受托人之托帮出版社编杂志,经常要找一些“大家伙”或“老家伙”写文章。而最尴尬的是我们只管编,主管单位的稿费则要层层报批,拖拉一两年成了常事。我屡屡代人受过,现在已经不敢去约朋友的稿。可是张翼健很爽快,不让我费口舌解释,说:“栋生啊,有你这句话,我写。” 一诺千金,一个多月后,收到他的大作《语文教学三问》,沉甸甸的,六七千字,毛笔写的。——有这样功底的人,当然很鄙夷电脑以及电子邮箱之类。对他的文章,读者反响很好,我自然也高兴。我们还特别把他的手迹影印制作成插页。我知道他的习惯,答应把原稿还给他。没想到突然被征召出门四十多天,返乡后又是一大堆杂事,手稿还没寄出,他已归道山。
所有的人都惋惜张翼健的英年早逝,毕竟刚刚67岁。我私心想的却是:他的67岁,做成的事已经是好多人的十倍二十倍,也可以无憾。只是,他那爽朗的大笑已成绝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