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教授叹苦经，说现在评定学生论文，不敢不让学生过关，否则学生整起老师来，将防不胜防。
竟有这样的事？
我不知道当今大学是如何教育学生的。我一时也不清楚大学教育为什么会连简单的是非判断也没有教给学生。公民意识，民主自由，平等博爱，在大学里何以成为被敬而远之的东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报应可能是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的。应试教育何以如此深入人心，成为千家万户争相关注的中心？不就是“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情结在作祟吗？多让人放心啊，所有的人都“国事管他娘”了，“安定”、“稳定”的局面开始了，自我中心确立了，祸患也就由此产生。
教授忿忿地对我说：“根子可能在高中。”可是我经常听到高中教师说：“现在小学生简直不得了……”
一位老教师退休前说：“教了一辈子书，数现在的孩子最不知好歹。”又有青年同行说起，他辛苦三年带出一届学生，在最后学校安排的对任课教师的测评中，绝大部分学生给老师打了A，可是有几位学生竟给他打了最低分——D。按惯例，在这所学校里，学生给教师打这样的等级很不正常：打C说明问题已经比较严重，除非教师有重大师德问题或是教学极端不负责。这位教师是优秀教师，教学中从无重大失误，几位学生给他打D，无从解释，是一种恶意。而这几名学生的打分，影响了教师的总分；更重要的是，是伤害了这位教师的职业自尊。这位教师按照规律教育教学。他对屡次不交作业的学生总是善意地提醒，他对学习有困难的学生总是认真地个别辅导；当然，他对违纪违规的学生从不轻易放过，因为他不愿意自己的学生缺乏教养。可是，也许就是这些，让个别学生认为他“不太好说话”，“拿了鸡毛当令箭”，于是在毕业前小小地报复了一下。
的确有这种心理阴暗，睚眦必报的学生。他们缺乏对师道的敬重，缺乏感恩意识，他们以自我为中心，至于他自己是否遵守公德，是否遵守校规，他是不在意的；只要教师的教学有一点不合他的心意，他便想到要“投诉”，要“写人民来信”。这样的学生，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经历挫折时才会醒悟，会对自己的做法感到悔恨，如果他还有些忏悔意识的话。然而这一切可能已经没多大有意义，因为对那位教师的教育生命已经形成了重大的伤害。
学生为什么会丧失道德判断的标准？学校里现在为什么有些教师不愿意管教学生？
当然有其社会的原因。
我们可能有一种错觉，认为一个孩子，会有那么阴暗的心理吗？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变得阴暗的呢？我们学校的教育有那么龌龊吗？以前，在发生一些难堪的事时，我从不愿意把自己的学生想得那么差劲。可是现在我的看法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中学生，接触到的社会不是以往我们在课本上向他描述的那样。他们接触到的大量信息，他们受到的世俗社会价值观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我们的估计。
请想：他从幼儿园时期就知道，家长得从家里拿钱买东西给教师送礼，家长为了他能上一所好一些的幼儿园，要陪着笑脸去求很多人，要看他们的脸色。这是无权的。在有权家庭，孩子又有一种眼光，他从小就有可能看到教师在他父母面前低三下四，没有尊严。在他涉世之初，对一些职业已经没有了敬重感。等到他上了中学，他也会认为所有的教师“都是贱骨头”，都是佣人一般的角色，需要经常地骂一骂。现在许多孩子家里都雇保姆，从家长对待保姆的态度上，他们发现人只要有点权，就可以欺凌他人而不必付出代价。
在家庭影响下，在各种社会杂音和污染中，他们过早地终止了童年的纯真，过早地接触了社会的复杂，过于功利地看待人与人的关系，人生的“底色”没有打好。所以你会在学校看到这种不和谐的现象：一个学生滔滔不绝地对所有人讲主义理想，捞取一些可怜的“政治资本”，可是他所有的行为都极端地功利，他认为自己的利益高于一切，他甚至他丝毫没有想到要掩饰一下）。当一名有理想的、人格高尚的教师面对一个甚至三五个极其精致的市侩时，我估计他不会有太多的办法。——底色已经污染，再也不容易还原了。
孩子从这样的环境中走出来，教师的教育和教学将变得很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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